安宁,奶香混合着蜂蜜的甜味,这是他熟悉了十五年的味道——家的味道。
拉娜靠近他,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。
她的指尖微凉,触碰却让托尔汗几乎要颤抖起来。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,想要寻找什么。
托尔汗故意回避和妻子目光接触,害怕她读到闪烁目光后隐藏的东西。
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
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醒楼上熟睡的孩子。
“最近你们部队调动得很频繁,城里传言很多……我父亲今天下午来电话,说他在苏莱曼尼的朋友告诉他,那边军营空了三分之一。”
托尔汗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岳父在寇尔德爱国联盟中有深厚人脉,消息灵通得可怕。
“什么传言?”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,接过牛奶喝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
拉娜摇摇头:“说巴尔扎尼将军要开战,说马苏德主席太软弱,说美国人准备撤走顾问……我不懂政治,托尔汗。但我懂你。”
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。
“你最近睡不好,梦里都在说胡话。昨晚凌晨,你喊着‘不要开枪’,把阿里都惊醒了。”
托尔汗强迫自己微笑,握住妻子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很软,但掌心和指腹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。
“都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他撒谎了。
声音虚假地连自己都嫌弃。
“军人的工作就是这样,你也知道。边境紧张,演习,调动……都是常态。”
拉娜凝视着他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澈。
她没有反驳,没有追问,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。
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让托尔汗煎熬。
因为她选择了相信,或者说,她知道自己撒谎,却选择了不揭穿这拙劣的谎言。
“去洗个热水澡吧。”
到临了,她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脸颊,嘴唇的温热一触即逝。
“你看起来很累。浴缸里我已经放了水。”
托尔汗点点头,看着她转身走向楼梯的背影。
睡袍的下摆扫过木质台阶,发出窸窣的声响。
他突然有一种冲动,想叫住她,想把一切都告诉她,想跪在她面前忏悔自己的背叛。
但他不能。知道得越多,她就越危险。
巴尔扎尼不会容忍任何潜在的泄密者,拉希德的“清理”名单上不会有任何仁慈的例外。
走向浴室时,他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。
二楼婴儿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小猫般的啼哭声。
托尔汗轻轻推开门,看到三个月大的小儿子阿里在小床里扭动着身体,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。
保姆玛利亚正试图用奶瓶安抚他,但小家伙显然不满意。
“让我来。”
托尔汗低声说,接过那个温热的奶瓶。
他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个柔软的小生命,感受着那轻得不真实的重量。
阿里在他臂弯里渐渐安静下来,蓝色的大眼睛在昏暗的夜灯下盯着父亲的脸,小手无意识地去抓住他的衣领。
儿子的手是那么的小,那么用力。
托尔汗看着儿子,看着他稀疏的浅色绒毛,看着他微微翕动的鼻翼,感受着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到他的胸膛。
突然,一阵窒息般的恐慌攫住了他。
自己在做什么?
他参与了一个要谋杀民族领袖的阴谋,一个可能导致全面内战的政变。
这个被他抱在怀里的孩子,这个他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小小生命,将来要如何面对一个双手沾满同胞鲜血的父亲?
如果政变